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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君默沉醉玉艺王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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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冬，在香港文坛封笔十年的著名专栏作家张君默，突然“重出江湖”，又活跃起来了。他不仅在大公报撰写“奇货可观”专栏，而且在其他报刊发表文学作品。 这在文学界及读者中，产生了良好的反应。因为张君默在七、八十年代，曾经是名噪一时的作家。他以擅写散文著称。他的散文，文笔清新明丽，寓意隽永并富人生哲理，颇堪咀嚼。而他奉献给读者的，是四十多种小说及散文。这些著作无疑丰富了香港文学宝庫。踏入九十年代，张君默在写作界似乎“销声匿跡”了。 其实，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。原来，张君默并非真正封笔，而是到玉艺的国度里闲庭信步，并沉浸於玉艺的殿堂里玩赏、探觅玉石的奥妙，接受了经历七千年玉文化熏陶。 的确，在过去几十年的春秋岁月里，张君默一直为自己创建、构筑一个丰盛的人生。他一方面默默笔耕，撰写五、六个专栏，从事文学创作，另一方面，他不畏艰险，攀山越岭，到中缅边界的穷乡僻壤，到新疆、西藏的平原大川，到四川盆地的少数民族地区去进行古玉搜集、研究与收藏工作。 这十年，张君默和夫人伍美心多次举办玉艺玉结展览之馀，仍孜孜不倦地写作。跟过去不同的是，他没有再写甚么专栏小品，也没有写什么文艺作品，而专心致志地写玩赏、考证玉艺的文章。 张君默告诉我，这几年他有两件事做得十分专心：“其一便是把有代表性的古玉拍照，用文字去解说，然后印成书本，好让更多人一起欣赏，以及瞭解它们的底蕴，由此懂得珍视这些前人附托了许多感情的器物，知道我们这个伟大民族的成长道路不同寻常。其二就是他乘与伍美心举办玉艺玉结展览之便，把玉器藏品赏给跟玉有缘的人。” 据我所知，张君默这几年办玉展，在推崇玉文化的同时，也的确赚了一些钱。他说：“玉带给我许多慰藉与啟发，近几年相继把藏品卖出，带给了我可观的经济收益，感谢之馀，便在这上面投下了心力，写了几本与玉有关的书，好作为一点点的回馈。” 在沉醉玉艺的日子里，张君默一共写了《玉艺》、《玉艺续篇》以及《玉典》三本著作，同时出版了一本有关玉艺玉结的大型彩色画册。其内容林林总总，全都是关於玉的欣赏，具体玉器的历史考证。 张君默直言不讳地承认，他不是考古家，也不是研究家，充其量他只是个玩赏家。张君默这位玩赏家却有别於其他玩赏家。一般玩赏家，往往只会自己玩赏，会意，而不能言传，有的更难以用文字表述玩赏的艺术心得。张君默却不同，由於他本身是位写作高手，具有十分强的驾馭语言的功力，因而能透过文字把玩赏、考证玉器的心得、体会表述出来，写出一篇篇深入浅出的玉器鉴赏文章。 例如，《玉典》这本著作，是张君默站在玩赏的角度来写的。因此，它是一部具有玉器史料考证的散文著作，而不是一本学术著作。虽然本书有许多篇章，纵横谈说中国七千年玉艺，写作过程中，作家也曾经参照了许多有关考古研究家的著述，引用他们的考证、研究经验，但作家仍以随笔的形式来介绍玉文化的历史。本书中《玉龙七千年》一文，不过二千余字，却简明扼要地概括了玉龙七千年的演变与发展，使读者从研究七千多年玉龙的出现、发展与变化，可以理出一条“龙的传人”的脉络，更使读者了解玉龙的雕琢与造型在各个不同朝代的演变。 张君默在书中，对中国玉文化作了全面地概说与阐述，《玉文化概说》一文指出：玉艺是中国独有的传统文化。从公元前五千年至今，经历七千年，玉文化不但源远流长，而且延续发展。 的确，人们可以看到，环顾今日两岸及香港，放眼海外华人地区，一个古玉的玩赏、搜求与炒卖热潮正在兴起，这说明玉在华人社会确实具有一种艺术魅力! 应该看到，每一件玉器都是一种艺术品，是古今艺术家精心铸造的艺术结晶。因此，收藏、玩赏玉器，也是一种高档的艺术享受。 像《玉龙七千年》、《玉文化概说》这样有理有据地阐述中国七千年玉文化发展的文章，《玉典》一书还有八、九篇，如《从彩石到硬玉》、《玉工具与玉艺关系》、《断代与文化层》、《玉图腾与玉崇拜》、《古玉沁色》等。这些篇章内容丰富、资料翔实，值得品赏。 中国人对玉情有独钟，自古已然。我觉得这倒是个颇堪玩味的问题。我问张君默，个中因由何在？人们喜欢佩戴玉器，除了追求饰物打扮，带来美感之外，有没有迷信的成分？ 张君默从历史传统及主观因素来回答：“中国人对玉，从来就有一份坚信不疑的观念，认为“玉乃山嶽精英”，代代寄予无限的诚信感情，并且流传着许多佩玉挡灾的故事，戴玉虽说是一种迷信，可是要知道，精神的信仰，可以由於心理的效果而影响及於生理效果。 张君默笑盈盈地说：“好的玉器，大多数陪葬品，是出土的。” “人们佩戴这种陪葬的玉器，心灵上会不会或产生邪念，或认为不吉利，从而害怕起来？” “绝对不会的”张君默异常肯定地说：“曾经长期入土陪葬的玉器，出土之后佩系在身，或是作家居陈设，觉得更有辟邪功效。” 这就是人们喜爱佩系玉器的原因。 这与其说是一种迷信，不如说是一种精神寄托。 人总是要有精神寄托的。有了精神寄托，就能战胜生活中的困难，以至战胜一切。而中国的玉文化，正给人们孕育这么一种精神寄托：玉可以避邪，带来好运。 张君默还颇有体会地补充说：“我以三十年与古玉接触的经验，再加上耳闻目睹，未有发生过佩戴古玉遇邪的事件。” 张君默对收藏、玩赏古董，尤其是古玉，兴趣盎然。他迄今已收藏古玉一千余品种。除了古玉，他平时还收藏古代琉璃(战国、汉代)及西藏的天珠(约一千四百年前人们佩戴的佛教聖器)。但他收藏玉器的时间最长，兴趣也最大。他认为，一件玉器不仅有古董价值，还有收藏价值和经济价值。 “你这十年多次办展览销售玉器，你所拥有的玉器古董会不会愈来愈少？” “事实上恰恰相反，我目前所拥有的玉器比开展览前更多。”他笑笑地说：“在展场上，有的老人向我兜售她们玩了几十年的玉器，她们到了晚年经济生活有困难，只好把心爱的玉器卖给我，当然，我是不会欺骗她们的。加上我每回到边远的地方旅行，每到一处，便在民间买些玉器回港補仓。” 张君默向我介绍说，缅甸玉是世界上最好的，柔润、通透、色泽最鲜艳，它的硬度是摩氏七•五度。但缅甸人不会雕刻，只有中国人才会雕刻。从明朝末年到清朝，缅甸玉大量流入中国，让中国人给予雕刻。古人在玉器上雕刻，僅僅是为了生活，代代相传。看了这些雕刻品，你会不相信中国古代竟会有那么精湛的雕刻大师。 次等的玉当属新疆玉。中国玉中最好的玉是新疆玉(产地有葉尔羌、于阗与和阗)。新疆玉从商代开始，才作为外族的贡品，从西域进入中原。直到汉代通了西域，新疆和田玉才源源而来，最终统领了玉的世界。 张君默继续给我分析玉的特点以及出土的玉会产生怎样的变化。他说：“无论是原始玉、硬玉与软玉，出土之后经过人手盤弄，得了人的气息与手泽，慢慢便会发生变化，变得滋润晶莹，宝光显现，看上去不再生涩，而是玉质成熟，润泽温柔，佩戴之后再也捨不得除下。”生活中，常见有的老太太手上的玉镯，一戴就是几年，她们应当是这块玉鐲的见证人。 要辨别玉的真假，并非易事。有的人或在玉器市场，或在内地边远少数民族地区，或在民间购买玉器，必须先行辨别玉器的真假，可别把赝品作真品。 张君默并非文学科班出身，但他凭自己的刻苦努力，多读多写，竟能写出许多好作品，赢得口碑。同样道理，张君默并非古玉的考古家、研究家，但他却能凭自己的学识与有关经验，去辨别玉器的真假。 张君默究竟有怎样的能耐，去识别一件玉器的真伪与质素呢？我好奇而有兴趣地向张君默提出这个问题。 张君默气定神闲地说，辨别一件玉器的真假并不容易，而即使它是一件真品，要辨别它在哪个时代出土，则更难了。 为了提高鉴赏玉器的水平，更为了辨别玉器的真假，张君默阅读了大量有关记载玉的知识性读物及史料；每次远游都去参观文化博物馆，从中汲取有关玉的知识；还经常阅读有关玉的考古报告。 例如，张君默曾经到达北京故宫以及上海、苏州、扬州、乌鲁木齐的博物馆参观古玉。 张君默就是这样以勤補拙，在入门几十年后的今天，终於冲破了玉的国度的封锁线，漫步於玉的自由王国，从而攻克了玉的堡垒，掌握了辨识玉的方法。 张君默追溯玉的历史：中国古代典籍记载，有“玉诞东方”之说，即中国玉器在东方出现(指中国东部、辽宁、内蒙、辽河流域一带。)中国玉雕最早出现，在辽宁红山地区发掘，是红山文化时期，距今五、六千年。红山文化的玉龙，属蛇身、马头；另一种玉器属蛇身、猪头(亦叫猪头龙，命名C字龙)。 张君默刻意收藏这个时期的玉器。他根据考古学家发掘出来的红山玉器，掌握了它的质地、色泽、形状、纹饰。此外，张君默还专门去南京博物馆访问考古学家，有机会接触他们，观赏实物。他透过上述途径学会辨识玉器，然后到民间去搜集。他往往以比较便宜的价钱，购买到异常珍贵的玉器。 张君默回忆道，他二十几岁便开始玩赏、收藏玉器，他当时分不清真假，花钱买赝品，这过程难以避免。有的人玩玉几十年，也辨别不清玉的真假，因无研究及比较。他后来致志於对玉进行研究、比较，还访问专家，观看实物，便积累了经验，提高了鉴赏能力。 “玩玉、藏玉会带来什么生活情趣？”我问， “玉，手上玩得愈久愈靓、愈滋润，刚出土时，它很乾、很枯，未经人手会生坑。玩久了，会变熟坑，滋润、有手泽，温柔，对玉玩久或佩戴久了会有感情，看着它变化，出再多钱也不肯卖。”张君默边说边沉浸在玉的缤纷世界的氛围，自我陶醉起来。 张君默的确拥有一个丰盛的人生，拥有一个多采多姿的人生。文学上，他如今著作等身，曾经是一位颇负盛名的专栏作家。他八十年代初在明报撰写《粗咖啡》专栏，一度被青年读者推崇为偶像。我惊叹於张君默在勤奋笔耕之馀，还有充沛的精力去专心致志地收藏、研究古董，玩赏古玉，并在玉的国度纵横驰骋，徜徉自乐，取得可观的成就。这是张君默丰盛人生的另一面。 在结束我的采访时，刚满六旬的张君默微笑地对我说，他对自己的精神生活与物质生活是满足的。 是的，张君默为人谈泊名利，热诚待人，喜欢与大自然亲和，一介书生，对生活没有更高的要求，是一位值得信赖的朋友。 张君默，原名张景云，一九三九年出生於广东新会。他年幼时在乡间，家境贫困，过着食不饱腹，衣不耐寒的生活。一九四六年，他随父母南下香港。一九七七年以前，他一直在香港这块土地上打滚，挣扎在人海里。他最了解香港落后的过去，也目睹了香港繁荣的今天。他同香港的一山一水、一草一木都有过共呼吸的经历。他像一颗充满无限生命力的种子，在香港这块美丽的土地上生根、成长、开花、结果…… 时间:2006-05-13 532个守堡人 |
